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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玄奘走西域|原来《西游记》里的故事都有原型(一)

沿着玄奘大师的足迹,我们走了一趟西域。

玄奘是唐代的高僧,也就是《西游记》里唐僧的原型。他俗家姓陈,法名玄奘,因为是唐朝的僧人,习惯上便被称为唐僧。他为了追求佛教的真谛正解,在国内遍访名师大德,然后又远赴印度求学,历时17年学成回国。这个任务对后世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宗教的范畴。鲁迅先生称像他那样舍身求法的人是“民族脊梁”,习近平主席则多次在国际活动场合提到玄奘“中国唐代玄奘西行取经,历尽磨难,体现的是中国人学习域外文化的坚韧精神。”

崇拜玄奘,始作俑者是他的同时代人。他记录取经途中风土民情的《大唐西域记》,第一个读者是开创大唐盛世的李世民。在他身后不久出现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则被梁启超誉为“古今传记第一”。再尔后,还是引用习主席的一句话:“根据玄奘的故事演绎出神话小说《西游记》,我想大家都知道。”

玄奘的事迹究竟如何演绎为神话故事的呢?在国家社科基金的支持下,我们沿玄奘当年行进的路线规划的田野考察终于成行。整个考察历时40多天,行程10000多公里,大致上依据《大唐西域记》和《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的描述,沿当年玄奘西行印度的踪迹行进,也就是由西安出发,经过河西走廊的张掖、瓜州等地,然后穿越莫贺延碛到达哈密,在吐鲁番折向塔里木盆地,沿塔什拉玛干沙漠的北线再向西,经库尔勒、阿克苏、阿图什直到克州的阿合奇县,这基本上就是当年玄奘去印度时的路线,最后在阿合奇到达了玄奘出境的别迭里山口。然后再经喀什到达塔什库尔干,在那里找到了玄奘学成回国入境的明铁盖山口,从那里出发,再体验玄奘回程的路线,经和田,沿塔什拉玛干沙漠的南线东回。这又是玄奘回国时选择的途程。

从长安到天竺——玄奘取经路线示意图

新疆现代交通与玄奘西行出入境线路示意图

《西游记》里的很多故事都诞生在丝绸古道上,甘肃境内的河西走廊是丝绸古道的一段。此地南有祁连山绵延,北有合黎山横亘,形成一条狭长的通往西域的古道而被称为河西走廊,其东段起点是奔腾不息的黄河,最西段就是嘉峪关、玉门关等等被后人千古吟唱的关隘,再往西就是八百里莫贺延磧——沙漠与戈壁地带。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这条一千多公里长的河西走廊是内地与西域之间的一条必经之道,玄奘当年由长安往西域的第一段,就是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示意图

翻山越岭,沿河蜿蜒——张掖市附境内一段保持了原貌的丝绸古道,远处山上有座烽火台。

大佛寺是张掖一个著名的旅游景区,寺庙始建于西夏永安元年(1098),相当于北宋中期,因正殿供奉一尊号称全国最大的卧佛而得名。在大佛背面面北的照壁上,有一幅看来古色古香的唐僧取经组图,寺院管理方曾经组织各方专家考证壁画的绘制时间,形成了元代扩建时绘制和清代重修时绘制两种意见。大佛寺的管理方给予了极大的方便,破例打开了大殿的北门,使得我们可以观察到壁画的全貌。但很遗憾,清晰的画面让我们认定这是一幅清代衍生的《西游记》取经壁画。

大佛寺大殿,殿内有巨大的卧佛。

张掖大佛寺照壁背面,佛像后面的唐僧取经故事全景图。

唐僧取经故事图局部

在张掖还看了一处近年引起各方关注的壁画——童子寺取经故事壁画。童子寺在民乐县境内,整座寺庙是复建的,但寺庙后面石壁上的洞窟是旧物。石窟凿在陡峭的崖壁上,虽然离地面只有数米,但看来仍是险峻。石窟内大约有十平米左右,三面均有壁画,总数近四十幅。这些壁画从取材看明显出自小说《西游记》是清代所绘,虽然在学术上意义不大,但因为其古朴,作为一个文化旅游景点,应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甘肃民乐县童子寺,虽然建筑是复建的,但历史很悠久。

童子寺背后的断崖上,有大小不等的石窟,里面有唐僧取经壁画。

民乐县童子寺石窟取经壁画

甘肃有个高台县,独立建县则始于明洪武年间,县名来自于本地的一个故事,说因为当年玄奘取经回来时,因为驮经的大象落水,经卷被水浸泡,便在本地一个寺院的高台上晾晒,后来这个寺院被叫做台子寺,建县时县名也就叫了高台县。难道这个地方就是《西游记》第八十一难故事真正的发源地?台子寺坐落在一个离县城大约20公里的村庄中间,遗存仅仅只是一座土台——也就是最关键的“台子”。台子为夯土,高约1米,总面积大约200多平米,可以理解为是一座大殿的台基,与史料记载正形成呼应。

高台县台子寺遗址

瓜州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它是河西走廊最后一站,再往西就是八百里戈壁莫贺延磧。已经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锁阳城锁就是当年的瓜州古城,因盛产名贵中药锁阳而得名,兴于汉,盛于隋唐,最后因明王朝闭关而废弃。虽然已经数百年没有人烟,但锁阳城的遗址保存得仍然相当的好,偌大的城垣清晰可见。

当年玄奘法师因为前路艰难准备不足在这里滞留了一个多月,后来他勉强听取了一位老人的意见,买了一匹又瘦又老但在西域古道上往来多次的的赤红马,又收了一个自告奋勇愿意随行西去的胡人石槃陀为徒。结果真是有点戏剧性:那匹很不起眼的识途老马后来救了玄奘的命,但他十分倚重的的徒弟却在第一天夜里就反悔,差点要了他的命。有学者认为由此演化出了后来的孙悟空。

锁阳城附近,有条荒凉的山谷,山谷石壁上有很多石窟,叫东千佛洞,洞里也发现过精美的取经壁画。更著名石窟是稍远一些的榆林窟,它的影响仅次于敦煌的莫高窟,里面有著名的著名的取经壁画。

唐代瓜州古城锁阳城遗址,现在已经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锁阳城内唐代塔尔寺遗址,这是玄奘收徒的地方。

荒凉的东千佛洞,那里有很多石窟,窟里有幅著名的取经壁画。

东千佛洞的取经壁画,唐僧在的图左边。

榆林窟,声名仅次于敦煌的艺术宝库。

《西游记》唐僧师徒经历过很多西域古国,而且都有故事发生。这些西域古国有范本吗?有的,就是今日吐鲁番地区的高昌古国。玄奘在高昌国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国王把他接入皇城住在皇家寺院,还与他结拜为兄弟,条件只有一个,请玄奘留下,做他们的国师。而这一条恰恰是玄奘最不能答应的,于是悲情出现了,他万般无奈不得不以绝食对付国王的盛情挽留。

高昌国是一个历史很久远的西域古国,在汉代时就已经出现,后来大唐成为大唐管理西域的行政机构安西都护府驻地。故城现今仍在,也已经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并已经过整理对旅游者开放,皇宫、寺院依稀可见,凭吊前人遗迹,不发思古幽情恐怕是不行的。

吐鲁番高昌故城内皇家寺院遗址

《西游记》有个火焰山的故事,它很古老,至少可以追溯到晚唐五代。这个故事的原型在哪?它肯定不是现在所说的吐鲁番火焰山,那是一座石头山,只是像火焰而非真火真焰。真正的火焰山的原型还在新疆,就是新疆曾经遍地都有的地下自燃煤田。在我国的北方新疆内蒙一线,地下有一条巨大的包含有若干煤田的藏煤带,由于煤质好埋藏浅,这条藏煤带经常因为雷电、放牧等原因自燃,且往往一烧就是数百成千年直至烧光为止;又由于这些自燃点都在偏僻地区,因而很少有人知道。

我们此次考察的重要任务就是亲眼看看地下自燃的煤田。新疆煤田灭火局领导安排我们去了一处煤田灭火工地,在天山支脉克孜利亚山峡的深处,就是古老的龟兹国——玄奘当年到过的地方。工地距公路四、五公里的一溜四个山头,工程队技术员告诉我们,这四个山头的下面是一条藏煤带,虽然也是新疆常见的红色,但它的红色与周围山头的红色不同,是地下煤火烧出来的。

库车县正在燃烧的地下煤田。山头虽然也是新疆常见的红色,但这种红色与周围山头不同,是地下煤火烧出来的。

工地在山顶,灭火就是用挖掘机扒开表层石头再注水。一铲斗下去,一阵青烟(火),一阵黄烟(尘)

我们爬往工地,海拔2000多。注意边上的标牌和输水管。

实测灭火工地地表温度391度

《西游记》里火焰山原型是自燃的煤田。

供图:灭火队

当年玄奘法师从龟兹国出发,紧随而来的一个重大考验就是翻阅葱岭。据载,他们途径的山口蹊径崎岖,登涉艰难,七日之后方始出山,“徒侣之中馁冻死者,十有三四,牛马逾甚”。这个地方,研究者已经确认就是今天中国与吉尔吉斯共和国交界处的别迭里山口。从县城到达山口大约有六十公里,绝大部分是沙石戈壁,但有一条淡淡的路影,应该是边防站军车碾出来的。山口外,有一座唐代烽燧,烽燧后面再往前行才进入真正的山口。玄奘他们当年在早春冰雪尚未消融的时候,用七天时间和若干条生命的代价走出山口的艰难。征服这样的环境和道路,唯有商队和朝圣布道者,一为利,一唯诚。

远处就是玄奘当年出境的别跌里山口

别迭里山口的唐代烽燧

山口内玄奘当年走过的道路

塔什库尔干城外美丽的草场,几位巴基斯坦客商,能说几句简单的汉语。

我们计划中探访的第二个山口是塔什库尔干的明铁盖山口,这是玄奘学成归国入境的地方。这条山口处在塔什库尔干县城往红其拉甫去的方向,大约五十公里左右。山谷很长,又被称为瓦罕走廊,另外一端属于阿富汗,再往南边一些则就是巴基斯坦的领土。近年由于阿富汗局势的影响,明铁盖山口已经成为军事禁区,为了照顾凭吊者,地方政府在山口处设立了纪念碑。在红其拉甫山口,在接待我们的武警战士的协助下,我们做了一次只有十分钟的出境游——参观巴基斯坦哨所。

塔什库尔干的明铁盖山远处就是瓦罕走廊入口

在红其拉甫山口,恰逢武警战士在边境线上举行入列宣誓。

与向导塔吉克族大哥一家的合影

在塔什库尔干还有一个重要的考察点,那就是玄奘当年在河谷中遇险溺死大象打湿经卷的地方,这件事与取经的故事直接相关,在《西游记》演变为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把文献记载的几个地点定位,再对照卫星地图,玄奘他们遇险的地点应当就在这条现在已经不能通行的河谷里,我们在河谷口拍了照片。 后来到了于阗也就是今天的和田,玄奘他们暂停修整,晾干经卷后再重新上路。前面说到的高台县台子寺有可能是路上第二次休息晒经的地方。

慕士塔格峰旁溺死玄奘驮经大象的山谷

崇拜玄奘,始作俑者是他的同时代人。他记录取经途中风土民情的《大唐西域记》,第一个读者是开创大唐盛世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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